汽车就这么毫无负担地安睡了。至于是假寐还是长眠，外公正在努力寻找答案。
他在驾驶座上操作那些我分不清的小小按钮。这里按按，那里扭扭。最终，他还是转过头来，张开嘴，宣布审判结果：
“熄火了。”
我在座位上不安地动动，心想糟了，那么多的作业。真是倒霉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我问。要不先下车？晚上还有节课呢。外公能自己搞定的。
“我看看怎么弄。”外公说，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着不同的按钮组合，像在解某种应用题，“实在不行只能叫拖车公司了。”
“懊……”我吐出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，将脑袋往前伸，看着外公转动各种键，试图让自己显得有用。还能怎么办？我掏出手机，噼里啪啦一顿输入：车在半路突然熄火了该做什么？
Deepseek给出了一系列复杂的解释和操作方法，又说如果以上都不可行，“最终建议：呼叫救援，专业诊断”。我失望地关上手机。如果AI在短时间内也只能给出这些建议，那人类更不可能有全面之法了。
外公还在变换着组合尝试。后方开始传来喇叭声。
我重新把头靠回原位，望向窗外。手机里的声音被我暂停了，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听音乐似乎不太合适。
车子接二连三，竞争一般地驶过。我睁大眼睛，看见一个人悠悠然然地走到斑马线中段，面朝红灯。
车流还在向前，在马路上串成密密麻麻的线，圆滑地避开了她。她站在中心。
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那可是马路中央。
红绿灯上静止的那个小人一动不动，她也一动不动，灰白色的裙摆空盈盈地随风飘。
某种能量在从她体内蒸出来，尖叫着，需要帮助！需要帮助！然而她的身体就在那里，不动分毫，被世界静了音。
她站在中心，于是空间之于她越来越局限。车辆将她层叠着框起来，如同一个压缩镜头，挤着、搡着、推着，想彻底将她融进画面。
我想着，她需要帮助，把手放上左侧车门。哪怕是一句言语提醒呢？
“你要不先下吧。”
我被吓了一跳，随即发现是外公在说话。“哦哦。”我说。
他说，“要是耽误了功课就不好了。”
我迷茫地点头，一手托起书包甩到背上，一手搭上右侧车门。车子熄火的位置就在人行道旁，我只要下车走两步就是人行道。厚沉沉的凝土地面。再走两步就是地铁，坐上去，没多会儿就能到家，开始写作业。
可我还是回了头，视线穿过车窗向外去。
绿灯了。她不在了。